《创客法则》:吴恩达,教育梦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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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创业故事

我一直觉得,欣赏一个成功的创业者,首先关注的不应该是他发明了什么产品,或者革新了什么技术,而是在于他站在事业面前,是一个怎样的梦想家。因为决定他在创业的路上能走多远的不是他的技术,技术铸造的最多是个匠人。伟大的创业者,必然怀揣着某个巨大的梦想,带领他开拓出自己的疆域。

记得开始采访Coursera的创始人吴恩达的时候,我就问他,他想通过创建Coursera实现什么,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就在他开始激动地告诉我,他的教育梦想有多么远大的瞬间,他的眼神里一下闪出孩童才有的光芒。在那一刻,我暂时忘记了他有着高智商的大脑,或是拥有夺目的科学成就,心里莫名地被他那一番梦想的激情宣言而感染。他说:“我想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拥有获得良好教育的途径,我想让未来的成功,只被勇气、勤奋和毅力所决定,而不是由父母的财富决定,我认为Coursera可以让它成为现实。”

通过教育把控制命运的权利放在我们自己手上,可能不光是吴恩达一个人的梦想,而是很多人都有过的愿望。而在那一瞬间,感动我的不是吴恩达描绘的梦想多么美好,而是他当时的语气和眼神告诉了我,他对自己的梦想有多坚定、多执着。

我们每个人对教育都有自己的体验和看法,我当然也不例外。我在中国长大,很幸运的是,从小学到中学,一路经过各种重点学校,高中没毕业就留学美国,最后毕业于纽约大学。每当有人问我,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什么对我的影响最大时,我都会告诉他们,首先是父母,其次就是教育。今天的我,对这一路上的优质教育之于我的诸多影响有太多的感谢。

对于这一点,吴恩达也是感同身受,在采访中,他和我回忆了自己成长的点点滴滴。吴恩达于1976年出生在英国,童年大部分时间在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度过。大学时移居美国,在包括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一批顶尖学府求学,并于2002年在伯克利获得博士学位以后,开始在斯坦福大学教书,并成为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和电气工程系的副教授,他的教书生涯已经超过10年。可以说,吴恩达就出自传统精英教育模式的培养,并且不管是作为被教育者,还是教育者,他对于教育都有着自己深入的体会。他说,成长在亚洲,让他认识到好学校的重要性,也让他了解到一个老师可以对学生的一生产生多大的影响力,“教育决定每个人的人生方向”。

但现实中,因为有人力、物力的限制,在我们现有的教育体制下,优质教育资源依然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在中国是这样,在美国也一样,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在国内,优秀教育资源的分配,常常会被关系和财富所左右,对此我们间接或直接地都有所体会。当“拼爹”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时候,要改变的声音不停地在我们身边响起。

在美国,关于教育改革的呼吁和讨论同样激烈,在硅谷,也有很多人对现存的教育体制抱有怀疑。美国著名的创业家和投资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在自己的书《从0到1》里提到,现存的教育体制中,学生在学习同样的东西,接受同样的考试,争夺少数好的学校、社会顶端不多的优秀工作机会。学生们被动地在封闭式体系中学习,一轮轮竞争中挫败的不仅是他们的自尊心,更多的是他们的创造力和个性。而学习难道不该是自发的,是完善和发挥我们每个人的专长的吗?

这种思潮当中,吴恩达的教育平权梦显然有它存在的极大理由。而吴恩达可能也只是所有在为改变教育现状而努力的领头羊当中的一个。吴恩达创立的Coursera是近几年火热的新型教学模式教育的代表公司。慕课(MOOC,是英文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 的首字母缩写,直译就是“大规模网络开放课程”),指的是通过互联网,整合学科知识,让人们在网上自行观看学习视频,完成作业和考试的教学模式。

虽然慕课的爆发不过是这两年的事,但它的历史可以最早追溯到1962年。当年,美国的发明家和知识创新者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Douglas Engelbart)提出来一项研究计划,题目叫“增进人类智慧:斯坦福研究院的一个概念框架”,在这个研究计划中,恩格尔巴特很有开拓性地提出,计算机作为一种增进智慧的工具在应用中的可能性。之后,很多学者都投入了这个方向的研究。200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场论坛,掀起了“开放教育资源”的运动,成为慕课教育的前身。首个采取慕课模式的平台是2007年创建的爱尔兰在线教育公司Alison,而应用上的爆发则是在2012年,随着Coursera、ed (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联手创建的大规模开放在线课堂平台)和Udacity(在线大学)在这一年的建立。《纽约时报》甚至称2012年为慕课之年。从此,慕课的狂潮开始以席卷全球的姿态改变我们教育的现状。

身为老师的吴恩达,很早就开始关注网络教育。而真正开始尝试网络教育是在2011年。当时,斯坦福相继把三门课程放在网上,进行开放式教学,算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尝试。值得一提的是,参加这项教学实验的,除了吴恩达,还有一位就是塞巴斯蒂安•特龙(Sebastian Thrun),他是刚才说到的另一个慕课代表公司Udacity的创始人。可以说斯坦福的这一次教学实验,一下子培养了两大公司。在我们的采访中,谈到第一次和在线教育的亲密接触时,吴恩达回忆说:“在差不多三年以前,我把自己的课程放到网上,有10万多个学生注册听课。把这个数字换算一下,我在斯坦福大学每年能教400个学生,所以如果要教10万名学生,我需要在斯坦福大学教上250年。”

名师创业:从0到1改变更多人生命轨迹

慕课让教育呈几何化扩大的非凡效应一下子吸引了吴恩达,决定把慕课教育当作一个事业来进行。说到当年起步的故事,吴恩达又是一脸灿烂,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萌叔表情,“刚开始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只有12 000美元的预算,差不多只够支付一个员工三个月的工资,所以我做了一些傻事,比如在网站上搜一些很差的开源软件,而花不起100多美元购买质量更好的软件。”“平台刚上线的时候,只有我和4名学生,不久达芙妮加入,形成了Coursera最初创建的6人团队,后来陆续有新成员加入。我们已经从最初的几个人,挤在从斯坦福大学借来的办公室里,变成今天102个人的团队。”

不过吴恩达比一般的创业者要幸运很多。一上线后,第一个月就获得了风投1 600万美元的早期投资。平台刚上线4个月的时候,就笼络了超过百万的用户。说到吴恩达的创业路为什么会走得如此平坦,不得不提到吴恩达和他的合伙人达芙妮•科勒当年在业界已经积累的口碑。

吴恩达是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主任,是机器人学习和深度学习领域的权威。他的早期研究包括斯坦福自动驾驶直升机和斯坦福人工智能机器人,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开源的机器人软件平台ROS。同时吴恩达还在这个领域发表了上百篇论文,他的课程还创下过斯坦福大学历史上选修人数最多的纪录。2011年,吴恩达在谷歌建立起谷歌大脑项目,也因此获得了“谷歌大脑之父”的称号。他在2014年加入百度,成为百度首席科学官。

而Coursera的另一位创始人达芙妮•科勒也同样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权威,1968年出生在以色列,从小就是天才学生,17岁就从耶路撒冷的希伯来大学获得研究生学位。1995年,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完成博士后研究后,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教授相关领域的课程并进行研究。

而让吴恩达和达芙妮成为合作伙伴的应该也是共同的教育梦想,达芙妮已经致力于课堂教育创新模式多年,谈到二人的合作,吴恩达说:“达芙妮和我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她的长项不是网络大众教育,而是校园教育方式的创新者。有一种名叫翻转课堂(.ipped classroom)的模式,用网络课程代替教室授课,把课堂上的时间更好地留给学生(更高效地教好教室里面的50名学生),所以我们很自然就在一起合作了,建立了这家公司。”

有了吴恩达和达芙妮这两个明星级老师,首先就解决了最初的生源问题。最初Coursera上线的时候,就是用他们自己的课作为招牌,不怕没有成千上万的学生来报名。同时有了这样的名师坐堂,再和别的优秀老师和学校开拓合作机会的时候,也更有说服力。这样一来,Coursera奠定了名师名校的课程特点,其上线后,业务能迅速在整个行业站稳脚跟也就不难理解了。而吴恩达与达芙妮也同很多创业者一样,在创业初期充分利用自己的资源,嫁接已有的平台。

到2014年10月为止,在两年多的时间里,Coursera已经汇集了来自全世界114家高校的839堂课,学生超过千万。他们当中很多人的生活也确实因为Coursera而发生变化。比如一位叫作威尔的普通工人,就是通过上Coursera的计算机课程,成为软件工程师,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而我们自己的团队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曾在Coursera上学习过。包括我自己也曾经通过Coursera去准备不同行业故事的采访资料。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在最初策划节目的时候,很快就想到了Coursera。因为Coursera成就的已经不只是吴恩达等一批教育者的教育梦想,更是在帮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成就他们的人生梦想。

在说到学生反馈时,吴恩达显得特别兴奋,“我们在斯坦福建立了第一个网络教学项目以后,学生的反响非常好,很多人都惊讶于原先顶级大学只能开放给少数人的课程,现在通过网络就能获得。”他还告诉我,“Coursera的用户什么样的都有,从13岁的学生,到85岁老奶奶。但大多数的用户是在职的成人,平均年龄35岁左右,这些有工作的人没有比较方便的继续学习的途径。以往上完四年大学,接下来的40年就吃老本的模式,在这个瞬息变化的时代,显然是行不通的。网络课堂的方便性,让这些人可以重新开始学习。”可以看得出来,教师出身的他,看到有学生在学习,在获益,就是最大的收获。

而直到今天,吴恩达的课都依然会在Coursera的平台上出现,他说:“我在Coursera建立之前创办的机器学习课程,现在每过几个月就会在Coursera上面开放一次,依然能吸引成千上万的学生注册。我对自己的课有这样的效果还是很激动的,现在,我的课只是Coursera平台上600门课之一,我觉得特别棒的是,现在我们有超过800位知名教授在Coursera上授课,这些教授所传授的知识,简直是不可估量的。”而让更多人学习自己的课,影响更多人的人生,也是Coursera吸引众多老师的地方,我们采访的哥伦比亚大学网络教育学院副院长兼工程学院副院长索雷梅恩•卡查尼(Soulaymane Kachani)说:“许多教师一辈子教过的学生人数可能都达不到4 000或者

8 000,但在Coursera上可能一下就会超过10万。”

新时代学习:从模式到数字化应用

面对大众群体,Cousera在课程设计上,采用一门课15~20个小节组成的方式,每小节大部分都是十多分钟左右。这样的课程设计和我们过去一般的课堂相比,短小了很多。同时和一般大学中的课程相比,也简化了一些教学的内容。不仅更容易让学生集中注意力,也让学生更容易利用碎片时间进行学习。谈到现在课程的设计,吴恩达笑着说,这并不是他的发明,而是从萨尔曼•可汗那里学来的。

萨尔曼•可汗是网络教学界的另一位开拓者。他在2007年建立了进行在线教育的可汗学院,而可汗学院就是通过10分钟的Youtube(视频网站)短片进行辅导教学的,当时萨尔曼•可汗获得了比尔•盖茨基金、谷歌等的投资支持。可汗学院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人们熟悉的教育模式。它所倡导的是,兴趣和乐趣才是成功的必备条件。可汗学院尊重学生的自尊心,而不过分强调老师的权威,在这里,没有差生,学生带着求知的欲望来学习,传统教育里被动式的授课,反转成了主动的学习欲望。

说起可汗学院,吴恩达说自己获得了很多启发,“刚开始着手做慕课的时候,我看了很多可汗学院的视频,这些课程非常吸引人,他是很棒的老师。我注意到,它的视频都是5~10分钟的长度,这个做法启发了我。我也可以把课程内容从原来60小时的长度分成5~10分钟的片段,这样的课程形式,也被Coursera一直沿用到今天。”

而Coursera对于教育业的附加价值其实还不只是通过网络让更多人接触到世界顶尖的优质课程,即只是利用公众资源来普及和推广教育,Coursera还在尝试通过科技的手段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人类学习的过程,从而改进教育的效果。吴恩达和达芙妮都是人工智能领域的高人,去旧金山采访时,我多少也带着一种见偶像的心态。我曾一度担心,在技术上如此投入的科学家,是不是会有点“geeky”(书呆子气)。因为我接触过很多类似领域的优秀人才,这些人思维敏捷而且跳跃,说话多是短句。

见到吴恩达的时候,我发现,他为人和蔼,没有架子,因为希望有更好的拍摄效果,我们选择在公共区域的会议区拍摄,然而那里的杂音也相对更大,于是,吴恩达就成了我们的“拍摄助理”,招呼同事们小声点儿。可能是一直做老师的原因,吴恩达说话慢条斯理的,一扫我之前的顾虑。他很快用一些简单的例子向我解释了一些复杂的概念。作为机器人研究的先锋,在采访中,我们当然也聊到了这方面的话题。当我问他,他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是否应用到Coursera上时,他很生动地和我解释道:“能使用数据去改进教育让我非常兴奋。通过记录700万网络用户的使用行为,Coursera在过去一年里收集的数据超过传统教育几千年的统计记录。我们可以通过分析这些数据来了解如何教学生。给你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发一封信,内容是‘亲爱的一佳,这周六要交作业了’,可能你不会如期完成。但如果我们发另一封充满鼓励的信,上面写着‘亲爱的一佳,我们发现上周你登录网站上课了,做得好!我们看到你完成了上次的作业,获得满分,真棒!你还留下了很有启发的5条评论,干得好’,这时候我们再说,‘这次的作业是周六交哦’,学生完成课程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能发现这样的规律也不是偶然的,我们的工程师每天会发出成千上万封不同的邮件给不同的学生,分析什么样的邮件会让学生更愿意完成课程。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如果在提醒完成作业以前先鼓励一下学生,会更容易让学生完成课程。”

吴恩达举的例子,不过是慕课教育中对大数据的应用之一。风投公司Citizen.VC的首席经济师马克斯•沃尔夫(Max Wolff)在谈到行业对这方面的探索时说:“这些大数据、智能数据注入慕课世界,第一次让我们可以即时、个人化地追踪学习行为,这样的数据可让我们更好地了解人们是如何学习的。”我们对人类学习的认知还非常表层,而数据的使用将加快这一方向的研究。

卡查尼更是坦言,哥大加入Coursera这个慕课平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可以获得数据,他认为:“慕课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学生是如何学习的。慕课对我们很有用,了解什么是行得通的,什么是行不通的,而那些行不通的部分比行得通的部分更重要。”

可见,传统学校在和Coursera合作的过程中还是享受到了诸多好处。说到哥伦比亚大学为什么看好和包括Coursera在内的多个慕课平台合作时,卡查尼还补充道:“首先,我们想展示教授们的渊博学识;其次,我们想了解如何更好地使用科技;再次,我们想展示我们的教授、学院和课程项目的顶级优势。”

吴恩达同样知道,Coursera要想快速成长,就必须依靠与学校,尤其是名校的合作。因为双方利益能够统一,Coursera得以在短时间内与全球上百家学校合作。在2014年,Coursera提供的课程占整个慕课行业提供课程的36%。Coursera现在和这些高校的合作模式也是遵循着互助双赢的模式。一般是Coursera提供平台和寻找用户,学校自行拍摄教学视频,对学校来说,它们依然掌握着对教育内容的控制权,而对于Coursera来说,则可以很好地分担成本。说到和学校合作的具体细节时,吴恩达表示:“因为我们只和最好的大学合作,所以我们把关于教什么、怎么教等问题的决定权交给我们的大学合作方。比如说,打分的标准应该由北大自己来决定。同时,很多大学也是第一次接触慕课平台,因而我们也会给它们一些建议,但不强制要求它们遵循。”

的确,慕课的出现从覆盖率到数据研究,都为传统教育业带来了诸多改变。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认识到,慕课还只是起到了一个平台的作用,它和传统教育不是竞争的关系,更多是一种共生互利的关系。这是因为,首先,不管是Coursera,还是ed 这样的慕课平台上教授的课程,都还是现有高等学府的课程,是现有课堂的延展。其次,吸引学生来上课的,很大程度上也是名校名师既有的品牌,也就是说,核心还是一个平台作用,拉近教育和被教育两个群体的距离。

谈到对于现在教育产业的影响,Citizen.VC的马克斯•沃尔夫说:“我认为目前慕课是对教育的补充,有一天,慕课会成为教育的一种替代形式。而且我认为它会挑战图书产业,有可能取代教材。还有可能就是对那些教育质量很差的技校和社区大学形成冲击。”

哥伦比亚大学的卡查尼更不担心慕课会对传统学校产生威胁,也不担心自己学校的课程上了慕课平台而降低学校对于学生的吸引力,“慕课会取代传统教育这样的说法,我认为是错误的。首先,学生面对面和教授的互动不可取代。其次,学生在学校可以使用资源库,比如我们的图书馆、计算机中心。再次,学校为学生提供人脉和配套服务。我反而认为,慕课是课本的竞争者。”当然,作为教育界的新生产物,我相信慕课在长远发展中还有很多可能性,不过,在短期内,Coursera和它代表的慕课模式还需要面对好几重的考验

本文摘自《创客法则》,陈一佳 著,中信出版社出版。本文由中信出版社授权发布,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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